November 16, 2016 @ 05:40 PM

戴佩妮 谢谢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今天我再也写不出《街角的祝福》或者《你要的爱》那样的歌......“ by 戴佩妮

时间在戴佩妮的身上似乎格外留情,眼前的这张脸庞,说话笃定的样子,和当初那个躲在街角记录着街景心情的小女生并没有两样。只是记忆里细碎倔强的短发,变成了现在盘绕在脸畔的长卷发,为这张少女感的脸庞增加了成熟的韵味。

戴佩妮是那种叛逆的女生,始终不按常理出牌。学舞蹈十多年,最后做了歌手,在出道第16年才去小巨蛋开演唱会;自己作曲唱歌组乐团之余,她还做导演给别的歌手拍MV;甚至在步入婚姻殿堂之后,她推出的新专辑也并非讲述自己的甜蜜心境,而是反射了社会和人生的阴暗与焦灼。

在专辑《贼》里,有讲述网络暴力的歌,也有讨论校园欺凌的议题。说起来这些,戴佩妮的脸上满是理所应当的淡然:“我都结婚了,难道还要纠结在过去的小情绪里吗?我不想再写那些纠结的感情了。”时间在她身上的魔法,在这时候突然显现,那个活在人们记忆中的,唱着《街角的祝福》、《你要的爱》的戴佩妮,早已长大成熟。

 

 

记录生命的方式

李宗盛说,戴佩妮在他心中一直是默默关注的歌手第一位,她是一个被低估的音乐人,然而她从没有被埋没过。

2001年台湾金曲奖,23岁的戴佩妮被提名最佳新人。那一年和她一起被提名的是周杰伦、范玮琪和孙燕姿。四个歌坛最受瞩目的新星一起站在台上,吴宗宪开玩笑说道:“谁有自信得奖的,往前走一步。”三个女歌手齐齐后退一步,周杰伦反应慢了半拍。

最后得奖的是孙燕姿,周杰伦拿下了年度最佳演唱专辑。如今的歌坛已经开始怀念当年的繁盛。2001年,和戴佩妮、周杰伦一齐进入大众视野的还有萧亚轩和蔡依林——日后都成为在乐坛写下一笔的大角色。戴佩妮不讳言自己赶上了好时候,然而那是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漫长颓势的开始。

大概也就从新千年开始,华语乐坛饱受各种压力,也面临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但是一个人面对一个行业的下滑,你又能做什么呢?”说起这些,戴佩妮的脸上既无奈又平静。戴佩妮并不是没有为此经历过苦恼挣扎。2011年,以戴佩妮为创作核心的“佛跳墙Buddha Jump”乐团成立。戴佩妮曾经清亮明快的情歌都消失不见了,灰暗的纠结、愤怒、呐喊成为了音乐的主色调。那段时间,她写下了看起来血淋淋的《我对自己开了一枪》。

 

 

出道十年,戴佩妮陷入了对自己的怀疑、对未来的彷徨之中,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还要继续做歌手。“那一夜我写《我对自己开了一枪》,其实是在精神上折磨自己,觉得自己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下,不管是感情也好,身体状况也好。我对自己是很没有自信的一个女生,在音乐上其实是没有捷径的,挺累又挺开心的。

写下这首歌时,我一度怀疑自己这条路是不是要走下去,包括也离开了公司的体系,有很多的忐忑和不安,没有人能告诉我方向。做决定的时候其实只能跟自己对话,这个过程是很恐怖的。”然而在经历了漫长的纠结和挣扎,她决定还是继续走下去,选择用心做自己的音乐。她和佛跳墙乐队成为了台湾流行摇滚圈的一匹黑马。

2011年,乐团成军当年就凭借《佛跳墙Buddha Jump》同名专辑入围金曲奖最佳乐团奖 。2014年,戴佩妮终于站在金曲奖颁奖舞台上,成为了最佳国语女歌手。

她一直在音乐的道路上不疾不徐地学习和进步,然而音乐原本并非戴佩妮的头号梦想。在20岁之前,戴佩妮一心一意都想当一名职业舞蹈家。她从10岁开始接触舞蹈,将近10年的时间,跳过了大大小小的舞台。19岁的时候,她跟二哥赌气,想证明自己也会写歌。于是就自己拿了一首同学写的诗,找了一个会弹吉他的朋友伴奏,用“哼唱”的方式写了第一首歌。

这首歌在创作比赛中得到了前20名。虽然并不是太了不起的成绩,但是却让戴佩妮开始尝试走上音乐道路。她开始接触唱片公司和制作人,也因此得到了在台湾发片的机会。但她一度梦想着加入云门舞集,还甚至想过,“发完第一张唱片就去跳舞。”然而走上音乐之路,戴佩妮就再没有回头。

“当时喜欢跳舞就是因为不喜欢说话,觉得可以借助身体在舞台上表达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后来发现,可以用声音、用文字更加具体的去记录自己的生命的时候,我就觉得舞蹈和音乐这两个部分都非常重要,少了任何一个部分觉得生命没有办法完全被记录,会有一些残缺在那里。两者的共通点就是我想要表达,但我不需要去解释、说明太多事情。”

 

 

喜欢现在的样子

在一首弹着吉他自说自话的《Just Sing It》中,戴佩妮这样写道:“以前呢,因为不喜欢有固定的工作,所以喜欢随性地写写歌、唱唱歌。但是现在呢,唱歌却成为了我的工作,而且我还蛮喜欢这份工作的。所以呢,我就告诉自己,那就唱吧。”

然而唱歌和写歌的过程却从不如此风轻云淡。她曾经为了练吉他练到“手指痛到要死”,也曾经在创作中经历了循环往复的纠结苦闷。“在创作过程中的崩溃、分裂、神经质,真是没有办法给外人看到的。”

戴佩妮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敏感的人,生活中一切东西都可以成为创作的灵感。“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摄像机,可以把很多东西记录下来,但可能这些记录就是存在底片里面,还没有把它冲洗出来。”她也曾经无数次在创作中哭到不能自已。

“写到哭很正常啊,写完之后唱了还一直在哭一直在哭,就是真的有感动到。通常是一个情绪点到了——当你回望过去很多事情的时候,当你的琴键压下去、音符响起来的时候,你就会有那一种激荡在里面。”

“哭”是她的讲述中经常出现的词。她经常一边哭一边写歌,也记得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在新加坡看云门舞集的《渡海》,看完舞蹈掉着眼泪鼓掌。她曾经跨界帮台语歌坛大姐大江蕙拍MV,剪完第一版,看片的人没有表态,她心头觉得自己的工作不受肯定,但仍然一边哭着一边在飞机上剪出了第二版。今年8月,出道16年之后,戴佩妮第一次站上台北小巨蛋的舞台。

她享受不到一人台上万人台下的快感,而是被耳机里错综复杂的指令、舞台上眼花缭乱的机关冲昏了头,给自己打出了“零分很没用”的评价,在舞台上当场泪崩。

在李宗盛和很多乐坛前辈看来,作为一个女性音乐人,戴佩妮并不太撒娇,甚至并不用自己作为女性的身份去占便宜。这是李宗盛喜欢戴佩妮的理由,也是很多乐迷追随她至今的原因。

即便在爆裂阴郁的《我对自己开了一枪》的最后,她还是写下来“谢谢你安静的捧场”作为结尾。“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可以让人疯狂的人,做音乐只是让我成为音乐人,而不能让我成为明星。”她愿意称自己的歌迷为“朋友”,想象着他们伴随自己的音乐成长,也想象着他们喜欢自己音乐现在的样子。

“今天我再也写不出《街角的祝福》或者《你要的爱》那样的歌,那些都是我真实经历的画面,我也不想再次经历。”而她在《现在的样子》中这样唱道:“谢谢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多了些皱纹,少了一些装饰。时间它教会了我只做开心的事。”

 

 

text / 水母 

styling / Kevin Cheng & Beryl Chang

photography / Andrew Kan (Canvas Taipei)

makrup / 陈聆薇 (Diva Beauty)

hair-do / Betty (Flux Coll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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