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08, 2017 @ 11:02 AM

Dennis 颜小丹 / 就想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Dennis颜小丹是一个可动可静的生活玩家,他一方面热衷于参加刺激感官的极限运动,一方面又潜心于追求内心平静的禅宗修行。可是,这两种矛盾在他身上却可以和谐共处,毫不相悖地成立。

曾经是一个阴郁执拗的愤青,在经历一次性命垂危的生死大关后,他开始懂得放下,也跟以往过度完美主义的自己和解。眼前的他,全身散发出一股让人安适的温详平和,像十丈红尘里活得出世的超然隐士。

不过另一边厢,他又喜欢攀岩和潜水,仿佛是一个想要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铁血汉子。其实,看透生命无常的他,只不过想在天地的极限里亲身体悟:脆弱的人类原来是如斯渺小而卑微。唯有体验过、见识过、阅历过,才会懂得如何更谦卑地宽待这个人世、珍惜每个当下。

“我想控制自己的人生。”颜小丹一脸地坚决说。这是他当初毅然决然卸下主持棒、从摄影机和聚光灯瞄准的焦点里抽身而出的理由。

他说,所谓“控制自己的人生”,就是想要亲身履行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理想,才会勇敢地辞去主持工作,完全从幕前退下来。

挥别光鲜亮丽的娱乐圈,他做了很多自己以前未曾做过的东西,包括举办了一场摄影展,让大家欣赏到家乡增江没有被发掘过的美。“我相信就连增江人也未必见过。”他志得意满地说:“我找了三个名自己喜欢的摄影师,去捕捉这个新村鲜为人知的秀绮景色,居然回响不错,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他接着说:“我以前是念广告系的,一直就很想做有关文创的事。这场摄影展让我发现到自己的能力,也觉得追梦真的是刻不容缓。”

另一个决定退出摄影棚的原因,则是来自于健康亮红灯。“我曾经在死亡边缘转了一圈。”他神色凝重地说:“我患有地中海贫血,红血球又过少,加上那时候主持太操劳,结果有次累倒送院。我全身发疼,因为感染到细菌,导致关节发炎,还发烧到摄氏41度,必须吊一整晚点滴,所幸细菌没有入到心脏,否则说不定就毙命了。”

跟鬼门关擦身而过,让他更加珍惜自己的人生,觉得想做的事就要及时去完成,生命不容他再怠慢虚掷。究其因,那是肇于一次潜水,他跟一位持有Master of Master Diver执照的资深潜水教练潜进大海,却擅自游到超出他程度以上的海深,结果上岸后回家,耳鼻却开始流血,因为深海水压造成鼻腔和喉腔破裂,更让他感染到细菌,于是紧急送院。“还好我把一条小命给捡了回来。”

他忆述:“医生说如果我当时再游久一点或潜深一些,可能就七孔流血、一命呜呼了。”但他没有反悔,眼里是满满的肯定:“虽然是玩命,我却庆幸自己有尝试过这么一回。”那么以后还敢再潜水吗?“会!只要不潜那么深便行。”口气里尽是一股无所畏惧的大勇。“我喜欢海,也喜欢各种水上运动和极限游戏,像冲浪、蹦极、攀岩等,还报了名明年要挑战41公里的Spartan活动,现在正刻苦操练着自己的体能,希望可以达标。”

经此一役,他在左手臂上纹了一行刺青:“Inhale、Exhale、Just Play”。“我认为这就是人生的真谛,也将之视作我的座右铭。”怎么感觉很瑜伽呢?“对,我其实一直都有在修习瑜伽,觉得它可以带给我很大的平静。”他继续说:“刺青的文字叫我不要那么鲁莽行事,每做一个决定前都要深呼吸,同时以游戏人生的态度去观照这个世界,不必太执着、更不必太介怀,因为我以前是一个脾气不好、容易发怒的人。”

他说瑜伽可以抚平他焦躁的心情,跟身体作出沟通,还能够听见身体发出的声音。“有一次做完瑜伽后,导师要我们什么都别做,只管静下心来冥想并感受身体,我事后却一直泪流不停。导师问我最近是不是有生活压力或陷入逆境?我说没有啊。其实,这些负能量只是一直隐藏在身体里而不自觉,因为我们都没有认真地跟我们的身体对话过。”

他说:“冥想可以让我们的思绪跟身体达到相同频率。”他接着阐释:“在这个步调匆促狂乱的时代,往往我们的思绪都运转得比身体还要快,贪、嗔、痴......总是蛮横地掌控我们的脑袋,结果造成荷尔蒙失调、身体开始不受自主,也跟思绪难以对频,最后导致身心灵大紊乱、造成协调不一。举个例子好了,很多杀人犯在下毒手时,双手却是颤抖的,只因他们的身体跟不上暴走失序的欲念,这是思想比身体快的结果。”他说:“所以,我们要不时倾听身体潜伏的讯息,才能够跟思绪谐调至同一个频率,以达到平静和谐的状态。”

学了瑜伽后,他变得越来越开心,似乎又回到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不再那么固执、什么都放不下。“有阵子我很执着,因为以前在主持互动性访谈直播节目《开心讲讲讲》时,总是感到无法发挥所长。那是以青少年为目标观众群的电视节目,每次现场直播时跟他们空中互动,由于要配合年轻人的喜好,我发出的问题务必要简单浅白,有时候想抛出深入一点的提问时,导播就会打回票说:‘不需要这么有深度的喇,反正中学生也不会感兴趣!’造成我的一切努力都是徒然,让我仿佛陷入一种模式化的刻板套路里。“

加上那时候他太完美主义,无法忍受自己有志不能伸,也不能接受自己在荧幕上有瑕疵,所以一直过得患得患失。“我那时候想要放弃幕前,认为只要不做就不会有错、也不会有不完美,其实那只是一种鸵鸟心态,无异于逃避。”他说:“直至经历过了生关死劫、学了瑜伽之后,我开始顿悟了,渐渐懂得放下,不再害怕犯错,也不必介意有过失。当你接受了不完美的自己,不知不觉地自己反而就完美了。”他说:“你会变得更坦然,哪怕自己说的做的不见得别人都喜欢,但至少你是在做自己。”

当内心豁达起来后,机会也开始来了。Go Shop购物频道便是在那时候找上门来、要他当主持的。“我本来还想要拒绝,朋友却一直央我寄履历表我也没寄,后来他们二度催促、不停追索我履历表的下落,我才赶忙给寄了,但没想到第一次试镜就中了,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当购物频道的主持人,最大挑战在哪里?因为必须在棚内现放送,所以不得有误,这是压力来源之一吗?“不,这还不是问题,最重要是你要从别人熟悉的产品里找出观众所不知道的细节。”他说:“我们好比扮演三种身份:第一是主持人,负责娱乐大家、第二是市场调查员,向大家展示自家产品比别家强多少,所以不时要进行头脑风暴,加入夸张但好玩的推销点、第三是产品专家,我们要比任何人更懂产品的特性、材质、功能、优点等,带给观众实用的生活智慧。”他逐个详详解析。

一旦有时间,他便会去大卖场观摩销售员如何推销家庭用品,并研究各路商品的包装和用途,更要货比三家,找出同样产品不同品牌彼此差别化的USP何在,甚至还拎在掌中触摸去体会手感。他们有时也要比厂商更了解产品,发掘出鲜为人知的卖点,这方面就要靠自己多上网搜查资料做功课,感觉上就像帮客户撰写文案,又有如回到自己当初就读的本科——广告系一样,将以从前所学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只这样,三不五时他也要混入市集,向ahjussi、ajuhmma们明察暗访,套问并搜集他们对商品的意见,因为说不定他们有更精辟独到的见解。“我们没有讲稿,经常要即兴发挥,所以每个主持人都身负重任,但这却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是以前的主持工作所没有的。”

除了当购物频道主持人,也有想过尝试其他节目类型的主持人吗?“其实有耶,我希望可以主持脱口秀,类似杨佳贤的《贤途有你》、萧慧敏的《零距离》、蔡康永的《真情指数》、陈鲁豫的《鲁豫有约》之类的。”那么有向老板反映过心声吗?“有,就看他怎么斟酌,毕竟在本地这类节目并不多见,似乎屈指可数。”他接着解释:“之所以喜欢主持脱口秀,因为我是一个好奇宝宝,总想去挖掘别人的故事,尤其是小人物背后的故事更是引人入胜、发人省思,像一个卖面的小贩老妪,凭着自己一生挥洒血汗地辛勤劳作,最后养育出了一个大医生或大律师,可是有没有人关心过她是否有梦想?如果有的话,梦想又会是什么呢?”

这不禁让人想起杨千嬅有份主演的港片《五个小孩的校长》,甚至周星驰自导自演的经典卖座电影《少林足球》,都不约而同地探讨到我们身边的小人物原来志气并不小,只不过很少人愿意去着眼或着墨而已。“总不成又是讨教马云或李嘉诚这些所谓典型‘成功人士’的奋斗史吧?那未免太老掉牙了。”

他们往往已经处于遥不可及的高度,反而跟像你我那样平凡的观众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共鸣度和新鲜感自然也少了。那么,他主持界的表率是谁?“美国的Ellen DeGeneres!”他半秒也不迟疑地脱口而出:“她言谈轻松风趣,即使博学多识,却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充满了亲和力。她很爱在节目中耍宝,许多名人都巴不得可以上她的节目,因为感觉不是来受访而是来玩的。”他一迭连地赞不绝口:“她也是一个慷慨解囊的慈善家,主持功力又很强,我对她实在崇拜得不得了。”他说:“我一直视她为终极榜样,并以当一个带来正面影响力的主持为人生目标。”他对自己信誓旦旦地应诺。

真正意识到一个主持人所带来的影响力有多深远,是缘起于多年前他还在某个电视台当一名操作节目滚动评论框的moderator时,曾经跟一个小女孩几乎每天都透过聊天室的简讯进行实时交谈。她曾质疑他为什么每天都可以这么开心乐观?难道人生真的没有暗黑的一面吗?“我当时就这么回她:‘I have, why not?But who stops you to smile and love everyday?’我一直不断鼓地励她。后来我发现她怎么闲到每天都跟我在节目聊天室里谈话,便问她难道不用上学、不必写功课吗?但她每次都没有回答。”

直到后来,他才从她写来的一封感谢信中得知原来她是一个时日无多的癌症患者,每天只能躺在病床上看节目,幸好有他陪她聊天,还带给她那么多正能量,因为当她获知患上绝症后,曾经自暴自弃地拒绝跟家人谈话。在她快要走之前,便决定亲自提笔写信感谢他。其实在说这段之前,他已经眼眶湿润。从那天起,他才知道原来广播的力量这么既深且巨,从此更不敢轻忽自己身为广播人所肩负的重责大任。“我发誓要永远秉持着‘用良心做广播’的原则,让更多受众明白生命的真谛。”他出自肺腑地真心发愿。

这也是他为什么把去一趟西藏订为人生下一个目标。“我笃信佛学,在那里除了可以观览美景外,我也很想在这块地大物博的高原感受自己有多渺小,同时借此希望眼界可以开阔一点、悟性可以提升一些。”他说:“一个人就算生命有多丰厚,如果悟性不高的话,他永远无法感受当下的生活有多富足。”他接着阐述:“我觉得在那里可以找到自己,回来后便可以当一个更好的主持人,将积淀下来的养分传播给阅听大众,让他们受惠。”

曾经因为耳鼻喉遭到损伤、受细菌感染,造成他不能太操劳过度、也不能久处于气压太高的环境,否则就会晕眩。那么西藏是一个高海拔的地方,他不怕到那里后遗症会发作吗?“没错,我就是敢敢要去挑战,我一直都是个放胆玩的人。”曾经频临死亡危机,却仍旧阻挡不了他犯难涉险的玩心,不但不放弃差点要了他命的潜水,如今还雄心勃勃想前往一个空气稀薄的高原地区,难不成他是想知道究竟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吗?“我想我真的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永远都在玩命。你实在一语中的,直接说进我的心坎儿里了呢。”他说:“我觉得人要活在当下,趁早去完成自己的心愿。当然,我一定会先锻炼好自己的体能,以便可以适应任何艰巨的气候条件和地理环境。”

深信禅宗的他,将西藏看作一个有生之年必去的朝圣地,就连喝咖啡也给他喝出禅机来。“我喜欢喝咖啡,尤其独钟于喝苦的,于是很多人不禁问我:‘真的那么好喝吗?放着甜的不喝,却去喝苦的,你很奇怪耶!’我回说:‘人生已经够苦啦,既然存活于世,当然是酸的甜的苦的辣都要尝,尤其是苦滋味。’他们问我这是悲观还是乐观?我说:‘当然是乐观啊!’”他不疾不徐地解释:“透过味蕾,我可以从咖啡的苦涩里品尝出其他的滋味,像是花香、果香等,就像人生里被苦难掩盖掉的小喜悦、被盲点忽略掉的小确幸,这难道不甘美吗?难道不值得欢欣吗?”不像一般连锁经营的美式咖啡,加了一堆那些有的没的,什么冰砂啊、焦糖啊、鲜奶油啊……甚至还有氮气之类的。品饮什么都不加的苦咖啡,才是真正的懂咖啡。其实,只要肯静下心来,便可从最纯粹的平淡里,细细赏味出一片繁花似锦,就连蝴蝶也不请自来了。

他说:心中的满足,便是最大的富有。只要保持平常心,不被得失心和胜负欲所操纵,一切随喜自然,便能快乐自足。目前,他乐于当Go Shop购物频道主持人,觉得这份差事快乐得不像一份工作,而是好玩有趣的乐子。曾经演过《最佳男主角》等连续剧,由于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颠三倒四的拍戏生涯,但还是有幸在福斯传媒集团跟刘德华开设的制作公司Focus Television所合作的亚洲第一部迷你剧《香港华尔街》里轧了一个小角色,已经让他于愿已足。身边很多人都说:‘你傻了吗?这么容易就满足了?你是脑壳坏掉了吗你?’我说:‘对啊!我真的很满足,可为什么不呢?’”这时,他唇边露出一朵法喜充满的笑。

从一个郁郁寡欢的执着愤青,变为一个朝气勃勃的生活斗士,如果不曾在生死边缘走了这么一遭,颜小丹也许便不会有刻下的达观,更不会分外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不计一切地想去追寻究竟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不是因为心高气傲使然,而是他想让自己去深切体会:人类原来如此卑微、如此渺小,才会懂得放下身段,然后谦虚地宽待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同时在天地的极限里发掘出未曾察觉到、超出极限的另一个自己——套用他的意思,即一个“未开发潜能有待爆发的超人”。

不过,另一个角度来看,他所谓的“超人”,如果可以看透世事、淡泊名利,不也就是一个“超然物外的人”吗?在颜小丹温祥宽和的眉目里,仿佛看到了一份超脱红尘的豁达和通明人世的灵性,晶晶闪光。

fashion direction / ANDERSON CHONG

text + interview / 曹杰峰 KIT CHOE

photography / SOON LAU@AWESOME STUDIO  

grooming / WILTON ; hair-do / VV CHAN

video edited / KENNY 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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