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05, 2014 @ 10:07 AM

菲主编的话:突击798 ART ATTACK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敍述。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敍述。
 
北京798,遇见波兰艺术家Pawet Althamer翻鋳的90张脸孔:温柔,残酷,忧伤——他默默采用厚厚的塑料丝带,缠缠绕绕,製成逼真得彷佛会在展览厅内低低交谈幽幽歎息的「威尼斯人」——而我在会展上来来回回,徘徊着不愿草草离去,四周很静很静,渐渐地感觉到室内的空气有点潮湿。是的,所有的悲伤,当它被察觉是悲伤的时候,都是潮湿的。
 
而显然的,对于中国艺术圈子来说,Pawet Althamer是陌生的,尤伦斯是他在中国的首次美术馆个展,并且同期展出他的两件标志性作品,《绘图员的国会》(The Draftsmen’s Congress)和《威尼斯人》(The Venetians)。作为一个艺术家,深层的思考,本身就是作品的一部分。但恐怕是身份的关系,生长在波兰的Pawet Althamer,总是设法在他的创作里头植入密密麻麻密的问号,加入探讨个人身份、社会结构和艺术创作之间错综复杂的提问,是于他的作品一点都不轻盈艳丽,反而在封闭的展馆里不停释放需要随时会被引爆的沉重的压迫感。
 
在《绘图员的国会》里,Pawet Althamer把拉开来的白纸铺盖在展览空间的地板和墙上,诚恳地邀请进入美术馆的参观者大胆地使用画笔、炭笔、拼贴或其它传统媒介,在纸上或涂或画或写,继而推开一个主要通过视觉表现来与艺术家间隔时空交流的对话空间。可是真正让我震撼的,却是Pawet Althamer为2013年第55届威尼斯双年展而作的《威尼斯人》——
这幅作品其实是他和他父亲的塑模公司合作,翻铸了90位当地居民的脸和手,然后用厚塑料带缠绕制成身体,接驳上先前翻铸的脸和手,并将每一张脸孔跟鬼魅般的骨架夹在一起,乍看之下,仿若一群灵体散布在展厅内,即诡异又神秘,一旦靠近细看,则每一张脸孔都逼真得栩栩如生,仿佛只要朝他们脸上吹一口气,则每一个都将悠悠地醒转过来,细细地向参观者叙述他们真实的身份与故事。
 
而当然,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到798。但相隔6年之后,才又回到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北京虽然还是轻轻地被煙霾笼罩着的北京,但这块曾经被视为北京最有良心的艺术园区,直觉上那氛围已经不太一样了——咄咄逼人的艺术气魄消减了,反而是明显向着偏商业味的时尚生态靠拢。这也是为什么,长住北京的朋友飞来一则微信:到798喝喝咖啡倒是可以的,但要看真正的中国现代艺术,到底比较难了,很多艺术家渐渐退出,另谋出路去了。
 
而我2008年初访798 园区内的北京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那股兴奋劲儿,到现在忆及起来,也还是活灵活现的。当时,高端时尚品牌们,都正摩拳擦掌准备进军中国,Christian Dior抢了先机,特别呈献一场名为“Dior与中国艺术家”的大型展览,以彰显创意精粹为构思,间接拉近当代艺术与时尚之间的对话。我尤其记得,参展的当代年轻艺术家名单扬开来,全是在中国大陆掷地有声地名字,包括:王度、张洹、黄锐、李松松、张大力、许仲敏、刘建华、郑国谷、卢昊、王庆松、颜磊、张晓刚、文芳、史金凇、王功新、时晓凡、刘韡、荣荣和映里、叶锦添、邱志杰以及马岩松等等。而作为20多位艺术家之间的唯一连接是,他们都必须以Dior享誉世界的高级订制服,当作参展作品的主要创作灵感来源。直至今时今日,那场以Dior高订为关键主题的艺术展,完美地突现了Dior作为未来时尚灵感之源的关键元素,也让中国艺术家以独到的手法和眼界,诠释Dior丰饶的品牌历史和设计内涵,呈现Dior在当代世界中重新创造,绝对是最气势磅礴,也是张力最饱满的一次。
 
虽然今天,北京胡同儿里的老北京渐渐消失了,人群迅速平面化,当年贵为京城的霸气凌人也不见了,但我还是相信,总还有些当代艺术家,他们的野心很大,他们的气魄也不小,正躲在某个角落韬光养晦,随时准备创造和改写中国当代艺术史。作为艺术个体户,本来就不是一件特风流的事,从北京798 走出来的艺术家们,其实从来都没有放弃在坚硬而且干涸的水泥地上力争上游,即便很多时候,他们静默地俯下身子为艺术插下秧苗的身影拉得再长,终究还是单薄而孤绝的——真正的艺术家,是凭自己的艺术来教育自己成为艺术家的。我一直没敢忘记,我最敬仰的作家木心先生,曾经这么样轻描淡写的说过。

text by 范俊奇 Fabian F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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