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01, 2016 @ 11:14 AM

蔡康永:我眼中的月光男孩张国荣

有些人,我们把他留在回忆里,是为了要藉由他们来怀念当时的自己。


早年前,蔡康永就曾公开承认自己的性取向。也曾直言自己是唯一一个出了柜还健在的。然而在这个狭隘的世界里,他时时感觉孤独感总是如影随形,尽管在这样“另类”的世界里,也曾有志同道合人向他寻求意见,比如多年前那场:他和哥哥的一场相遇。
 
黑暗中,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躺着,眼睛对望着,说些秘密的话。这,在玩乐的日子里,常发生,过后也很容易就忘记了,叶子在风里打转,遇到一下就分开。
    
有一天,接到一通电话,口音很香港,语气有点揶揄、有点居高临下,对方报上名字,我有点意外,那名字,是香港的大明星。他在电话里说,他人在台北,而他的朋友指定我接待他。他说他想去很特别的地方,香港没有的地方。

 
我决定带他去公园见识一下。我带他进了公园,找了个树影中的座位,阴影很重,不逼近二十公分内,别人绝对看不出来是他。
    
他很乐,两手揣在口袋里,不停“嘻嘻”笑着,观察此起彼落、你进我退的小仪式。接近半夜十二点时,公园广播响起冷酷的女生,叫大家出去,说公园要关门了。他听得更乐了,一直夸这个录音的女生“够无情”。
    
我带他出了公园,在路口埋伏好,让他见识十二点整公园锁门前,有多少人会从公园涌出来。当他看到形形色色的男生三三两两如河水四三分岔、漫入土中时,他又一直称赞:“哗,好多人。”

 
看了两个钟头,他说可以了,于是我要陪他回饭店,他说饭店房间没有好音乐,他不要回饭店。于是改成我带他回我家。进了我家,他望向窗外,喃喃自语:“月亮呢?刚才在公园里的月亮呢?”
    
我放了音乐,倒了酒,然后叫他躺在靠窗台的沙发上,透过窗子向上看,就可以看见高挂的月亮了。他躺上沙发后,分我一个垫子,要我也躺在沙发旁的窗台上,这样他就可以看着我,跟我聊天,又同时可以看见我背后的月亮。
 
我只好顺从的把窗台上的盆栽植物一个一个移开,乖乖躺上窗台。窗台其实有点窄,我躺好以后,望着他,跟他说这样有点危险。我如果往后翻,可能会翻出窗户,掉到楼下去,死掉。
 
“我一定会抓住你,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他看着我,脸上似笑非笑。他又补了一句:“我发誓。”
 
那晚,我当然没有摔到楼下去。
 
第二天,他就回香港了。之后,我们没有再通过电话、也没有再见过面。
 
后来他就跳楼死掉了。

 
当我想起那个夜晚的时候,
 
我就会随便找个窗边的沙发躺下,让月光照在我的脸上。
 
我会一直看着月亮,一直看,直到月亮太亮。
 
我把眼睛闭起来。

text / 蔡康永


资料来源/ 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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