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7, 2015 @ 01:36 PM

【阅读】家,就是想要回去的地方

“南洋”这个字眼,如今看来都有些别扭了。不过百年的时差,一代人又一代人,在身份认同和家国心态上都有了种种的转变。

钟怡雯的散文是越写越自在了,生活中信手拈来的小事物都可以变成题材,展现了散文无所不包的柔软。年轻时的钟怡雯,常写关于金宝小镇的人和故事。“老唐山”们对中国原乡的耿耿于怀,和对南洋的复杂心态。描述更多的是童年生活的场景:在贴近土地的橡胶林里,孩子们光着脚丫子奔跑,和邻里的关系也很密切。土生土长的童年细节交织成一幅乡野昌荣的情境。  

“南洋”这个字眼,如今看来都有些别扭了。不过百年的时差,一代人又一代人,在身份认同和家国心态上都有了种种的转变。祖辈们被囚禁在一个民族的幻梦之中,而那也正是后辈置疑而想要挣脱的困局。如今钟怡雯散文里的胶林也已经大片大片地消失了。原本的胶林被翻种成油棕,而油棕园也正在逐渐被推平成住宅区。生活的场景不断地变化,而这些年以来,钟怡雯从小镇移居到城市,从一个国家移居到另一个国家,早就习惯了打包、迁徙,总是一直都在挥手告别。  

钟怡雯最新的散文集《麻雀树》也像是一本告别之书。离开故乡多年,才能思考“家”的意义。这些年过去,对她来说,半岛已成前世,身在台湾岛屿,开门看见麻雀在树上吱喳,这样日常,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家。每个人对于家的定义不同,或者对于生长的土地抱着浓厚情感,或者是为生活找到了归属。当你离开一阵子,总有你想要回去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就是你的家。  

而母亲病重之时,钟怡雯搭机奔波两地,在两个家之间穿越,身份随之转换,看似轻盈,确实沉重。原本就去国多年,母亲过世之后,和故乡的关系就更生疏了。钟怡雯如此写道:“那个旧家已经不在了,而中坜这个家真的是『白手起家』;前者是精神上的家,后者是年纪相对成熟后逐渐感觉有种稳定的力量,和父母给你的家的意义不同。”  

这本散文集里,钟怡雯舍弃昔日华丽的字句,行文语调变得潇洒自在。养鱼、看麻雀、看树、作梦、洗澡、练瑜伽……,一切平平淡淡,实则暗地伏雷,不经意的一句“母亲过世”、“父亲另有家庭”,回首马来西亚的回忆碎屑,寥寥几句交代至亲死亡的大恸以及家庭变故,疾病和死亡仿佛形影不离,读了总觉得日常中有一种黯然的情绪。

 钟怡雯似乎重复了祖辈的命运,终于也变成了一个异乡人。金宝小镇也变成了一个虚化的故乡。所谓的“家”,也许本来就是一个不断流动的词。当你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日常生活的种种都可以重新有了不同的诠释。麻雀栖身有方,有遮护处即是家。钟怡雯逃离热带雨林国度,来到台湾扎根生活,“离开半岛才知道自由的意义,当然,也为自由付出代价。”  

马来西亚的家,是断不了的血脉相连,再怎么沉重,也得扛负在肩上。一只麻雀可以解放泪水,一棵树足够成为生活的宇宙轴心,一场旅行能认清自己的身分。或许,就像钟怡雯写的,就当一株移植的树吧,带着原生土地的记忆和祝福,接收新土地的滋养。

文 / 龚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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