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7, 2015 @ 04:12 PM

【阅读】将生活缩进餐盘里 Life is What You Eat

村上春树笔下的孤独男子,总是一个人在家里,一边煮意大利面,一边听爵士乐。一块玛德莲蛋糕,就勾起了普鲁斯特漫长的《追忆似水年华》。又或者像是《红楼梦》里...

有时候,小说写的就是日常,小说中的人物也要吃饭睡觉。村上春树笔下的孤独男子,总是一个人在家里,一边煮意大利面,一边听爵士乐。一块玛德莲蛋糕,就勾起了普鲁斯特漫长的《追忆似水年华》。又或者像是《红楼梦》里头轻描淡写又钜细靡遗的小食珍馐、果品点心,那些贵人仕女饮食讲究,就连一碗粥,也是名目特别的「碧粳粥」。当然那是豪门设筵,饮食男女,中西皆然。有没有办法想像《大亨小传》里,那些铺张炫耀的餐桌上到底如何奢华?通宵达旦的狂欢派对,当然不吃正餐,杯觥交错,情欲纠结,一定要有one-bite appetizer无限供应。 

高明的小说家,知道他笔下的人物应该吃什么,怎么吃。吃得合宜,吃相举止,也就显现出了人物的个性。所以,看一看小说里头的人物到底在吃什么,大概就是读《小说餐桌》这本书最大的乐趣。作者黛娜.福莱德(Dinah Fried)列举了五十个经典小说的饮食场景,重现了小说故事中的餐桌样貌。从《麦田捕手》的朴实早餐,到《大亨小传》的浮华夜宴;从《萝莉塔》的琴酒加凤梨汁,到《爱莉丝莉梦游仙境》的英式红茶,作者悉心地考究小说中的各种细节,从餐具到烹煮、摆盘的方式,精巧地展现了各种餐点的照片。 

所以这是一本食谱?不是的。作者黛娜是个设计师,并不是厨师,因此《小说餐桌》这本书更像是一本摄影集,或者小说美食图鉴。每一跨页都是一道餐桌场景,配上一段小说里的文字。最梦幻的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下午茶,最可口的是《包法利夫人》烘烤的糕点。然而小说餐桌上的东西也不全然是好吃的,比如《变形记》的一堆腐烂食物,《孤雏泪》的寒酸稀粥,甚至还有《百年孤寂》的一盘泥土。 

在制作小说餐桌的过程中,作者咀嚼原著、想像场景、买食材与烹煮,每一个步骤都扩展她对小说的体验。一张全白餐桌与清爽的酪梨蟹肉沙拉,呼应《瓶中美人》女主角苍白敏感的神经。在卡夫卡的《变形记》里,主角葛雷戈一觉醒来变成肮脏的大虫。他的妹妹帮他找食物,却只弄到一堆苍蝇萦绕的腐食。为了重现这一幕,黛娜搜集了几个礼拜的剩菜,摆着让它腐坏,如小说所述那样堆放在一张旧报纸上。 

书里收录的五十部小说,几乎都是20世纪西方文学史的经典作品,有些我读过,却不曾如此近焦目睹小说场景的细节。看到餐桌上似乎随意却其实处处考究的食物,就如看见一个时代的生活缩影,仿佛小说人物就坐在那镜头之外,随时会晃过眼前。读这本《小说餐桌》当然比读西洋文学史有趣得多,诚如作者黛娜所说:「我希望这些照片激起回忆的火花,把你们带回那些虚构的世界;也让不熟悉原著的读者,有机会品尝一下那些故事。」 

《小说餐桌》的创意尝试,给了我们接近西方现代小说的捷径。让我们可以从一个特别的角度去亲近一本小说——原来文学作品里也藏有如此美味。阅读和饮食有诸多相似之处,两者都营养丰富、疗愈身心。在真实与虚构之间,小说大师一个接着一个捧出了他们的拿手好菜(虽然不一定都是好吃的啦),在这张小说餐桌的盛宴上,除了食物,还有各种时代考究和文学知识当成佐料,要让人目不睱给、食指大动。

text by 龚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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