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6, 2015 @ 12:25 PM

【读物】没有女人的男人

少年时读村上春树的小说,总是疑惑于那些性爱的场景,却又对那种迫近生命的孤独和虚无,深深地着迷。

少年时读村上春树的小说,总是疑惑于那些性爱的场景,却又对那种迫近生命的孤独和虚无,深深地着迷。故事之中总是女人突然之间消失或死亡,造成了男人的人生突然断裂、崩塌。这样的情节在小说里不断出现,比如《挪威的森林》、《寻羊冒险记》,这似乎是村上春树相当着迷的一个命题。
 
村上春树的最新小说集《没有女人的男人们》,更是从这样的主题衍伸出来,以七个短篇,七个男人,七段感情故事,生动描写男人因为女人的离开,而陷入寂寞、孤独的处境。但是村上对于这一次着力的「孤独」,仿佛又有更深刻的体认。以前小说里的孤独,有时是一个人喝喝酒,煮意大利面,那种独自生活不好不坏的情调;然而在《没有女人的男人们》这本书之中的孤独,却是巨大冰冷、无从回避的生命本质。
 
最孤独的男人如果是你,那么世界上第二孤独的男人,会是谁呢?
 
这本小说里头,聚焦不伦及伤痕,男人们都被妻子或恋人欺骗、背叛和伤害。他们都曾经深深爱过,如今却都变成了「剩下的男人」,对爱情怀抱着一种几近荒芜的干瘪感。〈Drive My Car〉这个短篇,一个男人处心积虑接近妻子生前的外遇对象,想从别的男人口中,拼凑出亡妻的故事。或者在〈木野〉里那个因为目睹妻子与同事做爱的男人,滑离原有的生活,进入了一个超现实世界。也有恍若《挪威的森林》变奏的〈Yesterday〉,男孩把自己交往的对象推给别人,转身恍恍消失在人海之中。
要成为没有女人的男人非常简单。深爱一个女人,然后任由她消失到不知道的某处、一去不回就行了。关于这一点,几乎让人束手无措。原来,只是─转个弯,你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女人的男人,再也退不回去。
 
各种的伤害和挫败,让男人内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坐井自困,忽然就体会到和爱人之间永远的隔膜。然而也因为人生突然出现虚空,面对这样的孤独,翻开内心最深处,才有可能看见真实的自己,也才有可能真正理解离你而去的女人。失去,是一辈子的课题。当男人被遗弃,你能拯救的不是那段关系,你能拯救的其实是你自己。
 
或许正如村上春树在书里写的那样:「要完全窥见别人的心,终究是不可能的事。不过如果是自己内心的话,只要努力,应该就能确实窥见努力多少的份。结果不能不做的,大概是和自己的心巧妙诚实的相处吧,如果希望真正看清别人,只能深深地笔直凝视自己的内心。」
 
尽管回避伤痛而活下去是比较容易的方式,然而男人在逃避的时候才体悟了:「我在该受伤的时候没有充分受伤。」因为不想接受深切的东西,回避正面面对真实,结果变成这样一个没有内容继续抱着空虚的心的人。
 
村上春树在他以往的小说里,笔下的主人翁与叙事者,总带着一种少年的目光。如果说,村上春树在本质上其实是一个永远的少年,那此时已经六十五岁的村上春树在《没有女人的男人们》这本小说集里,似乎浮现出了男人来到中年的自觉。那么中年的孤独是什么呢?没有女人的男人们经历艰难的自我追寻之后,终于成为了大叔,才学会了对自己的温柔。

text by 龚万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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