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4, 2016 @ 08:59 AM

身上的每一寸赘肉,都是向生活妥协的标识

跑步和节食一样,都让人痛并快乐着,它让你和贪欲、惰性抗争,也让你和自省、自律贴近。


跑步大多是为了改善身材,而身材和皮肤一道,总是口无遮拦地泄露你的生活状态。


对长期吃白水煮青菜的女明星来说,发福是一种笃定的象征。就像李湘婚后复出,虽然代言了无数减肥药,却成效寥寥——然后通过一个爸爸去哪儿了的节目,我们窥探到她的生活,土豪风的住宅设计,女儿的大牌童装,还有一个反应慢半拍的乐呵呵丈夫。我们于是点头,她是真的上岸了,所以不用再刻意束腰收腹,也无需忧虑体重计上的读数,和那些沉浮于娱乐圈里情天恨海的瘦削女明星们不同,她脚下踩着的,不是扁舟而是土地。
 
适量的胖和适度的木讷一样,都是幸福的明证。

古代大户人家里的孩子,总是穿着宽大且厚实的衣服,手规规矩矩地扣着,庄重的同时还有些憨气。反倒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珠活络,表情丰富,擅长察言观色,扫一眼状况就能立刻作出反应。这种特质,有人称之为机灵,而往贬义里说,就是鸡贼。看王安忆谈《半生缘》,她说黎明演的世钧,一看就比黄磊演的叔惠家底厚,他的表情多少显得呆滞,不像黄磊表情总那么灵活。
 
可是普通人的发胖,却没有明星来得那么理直气壮。最近频频有文指责中国男人,说他们的脸不似外国人那么端庄好看,说到底,不过是嫌他们太早放弃自我。可是,自我本身就是需要辛苦维持的存在啊。
 
女生浴室里,时常可以看到澡堂阿姨也在洗澡。白花花的肉甩在水龙头下,她大力揉搓,使劲地用粗糙的毛巾搓背,用拇指关节搓泥,用手心搓小腹,我偶尔扫过周围女生的表情,大多是七分不屑三分同情——她们觉得她粗鄙,她们心里想的一定是,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
 
谁都觉得自己不会这样,就像谁都觉得,我们一定不会在公共绿地上跳广场舞,一定不会偷偷掰掉蔬菜的烂叶子,一定不会偷用邻居家的网络,一定不会缠着店员磨折扣。没有人愿意一身肥肉,也没有人愿意做不体面的事情,当不体面的人,可是生活实在太乐意考验那个“一定”,我们太轻易滑向那一端——今天有白灼虾,那就多吃点吧;过八点了,就别去跑步了;都快四十了,谁还看我啊;就这么一次,不要紧的啊。
 
所以我的朋友刻薄说,身上的每一寸赘肉,都是同生活妥协的标识。

 
在奔向另一个自我的路上,跑步是必不可少的。那天我说,肥胖是恋爱的特权,减肥是分手的前奏,有以偏概全的嫌疑,可是跑步,的确是一种,对目前处境的婉转抗议,也是对更好的自己的隐秘向往。跑步和节食一样,都让人痛并快乐着,它让你和贪欲、惰性抗争,也让你和自省、自律贴近。
 
我喜欢在操场上跑步。健身房里器械太多,容易给人游乐场的错觉,其中大多数都是力量型的——自从我上次差点把哑铃砸到脚以后,我就收敛了练出肱二头肌的冲动。而且,健身房人太多音乐太响太封闭了,空气里不是咸津津的汗水味道,就是荷尔蒙的气质,在那里实在太适合假装随性地穿着短裙被搭讪,而不是穿着宽大运动裤奔跑。
 
四月是真适合跑步——通常是有风的,还有泥土翻过的味道,割了一半的草腥味,小朋友举着冰淇淋的甜腻味,你经过它们的时候,像是经过了一个无人到场的盛宴。村上春树用一整本书来探讨,他跑步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我呢,我没出息地什么也不想。
 
耳机里鼓噪着维秘秀场的背景乐,放任脚步抬起又放下,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不用去想导师布置的五千字论文还缺多少字,也不用想有多少本书都只是借了又还。
 
真的,虽然我们高喊着要自由,可是在逃避自由这方面,我们也是一把好手。
 
我一般跑十圈就休息了,偶尔会去对面教超买点饼干吃。在货柜前挑挑选选,看哪个热量最低又不难吃得过分,抱着零食走在路上,那种小小的放纵带来的快感,是让人着迷的。
 
跑步、逛超市,都让我清晰地感知到“生活”,高三时我一个人住,每周最快乐的时刻,就是去对面超市购物。事先我会有个大概的购物单子,酸奶、草莓、吐司、牛排,这种有计划的、和自己有商有量的事,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写不出解析几何步骤的学生,而是一个扎扎实实的,被生活捆绑却反身拥抱它的,人。
 
当然,跑完步后吃夜宵,更有一种放肆的小心翼翼——腿还酸,所以不肯大口吞咽,可是为了补偿自己,也不想亏待了味蕾,还是那种有计划的,有商有量的快乐。
 
去跑步吧,趁大家还把你的跑步称之为“健身”而不是“减肥”。

text / 倪一宁 ; 此文为网络转载,版权归笔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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